「羡慕我？羡慕我晒得像块乾柴，还是羡慕我每天跟鱼腥味打交道？」林潮转过头，笑着问。
陆蔚摇了摇头，伸手将相机的电源关闭。在无人的海边，没有运转中的录影灯，她终於卸下了「知名创作者」的包袱。
「羡慕你知道自己为什麽在这里。」陆蔚将双膝抱在胸前，眼睛望着远方停泊的渔船，「我在台北有四十万订阅，随便一支影片都有十几万观看。但每天睁开眼，我只关心後台的点击率、留存率、还有厂商的要求。上个月，我交往五年的女朋友搬走了。她跟我分手的时候说……她说我活得像个运算公式，连看她的眼神，都跟看镜头一样冰亮、没有温度。」
海风吹过，带走了短暂的沈默。
陆蔚吸了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抱歉，突然跟你说这些大废话。大概是阳光太毒，让我脑子有些糊涂了。」
林潮没有立刻说话。她安静地听完，随後将手中吃完的冰棒棍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她挪了挪位置，向陆蔚靠近了一点。两人的肩膀在海风中轻轻碰在了一起。
「陆蔚，你看那边。」林潮伸出手指，指向大桥下方急促湍急的水流。
「澎湖的海，表面上看起来很蓝、很平静，但地下全都是暗流。以前跟着船长出海，只要一走神，渔网就会被底下的暗涌扯破。」林潮转过身，极为认真地看着陆蔚，「你不是没有温度，你只是被台北的暗流卷得太久，连怎麽换气都忘了。你看你刚刚吃冰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闪过的。」
陆蔚愣愣地看着林潮。
林潮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台北社交圈里的暗中较量，也没有粉丝那种带着崇拜的注视。那是一种极为乾净的、像澎湖正午海水一样清澈的看见。
「这趟旅程，不要去想什麽演算法，也不要管几万人要看你。」林潮咧开嘴，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在我的船上，在我的岛上，你只需要当个认真吃饭、好好看海的陆蔚就好了。」
那一刻，夏日的烈日彷佛不再那麽灼人。仙人掌冰的酸甜余味还留在齿陆之间，陆蔚感觉心口处那个长期紧缩的结，在林潮灿烂的笑容中，悄悄松开了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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