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煮饭,煮到最後一碗永远是别人的,别人吃完我才收,收到连竈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锅。
这一季的租押在两兄弟的薪上,押到缴不出这间厝就要收,收掉我连那一台旧电锅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收。
我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条街,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
大哥姓蔡,三十,在中央厨房做炉台,炒的是别人点的菜,菜一盘一盘出,出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弟弟的笑都分不清。
二哥姓蔡,三十,在中央厨房做外送,送的是别人订的盒,一盒一盒送,送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掀保温箱。
他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封膜,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没问。
我问不出。
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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