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的脚是从鹰架上落下来之后才肿的。
肿在小腿下半截,肿得裤管绷出一条印,印一圈一圈往上爬,爬到膝盖下面停住。
工头老郑站在钢筋堆旁边看,看的时候嘴里含着槟榔,嚼得咯吱响,笑也是含着槟榔笑。
他说自愿加班的人自己走回来,不走回来的明天不用来。
阿旺说是脚手架的横杆断了。
老郑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说横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断的是横杆,不是你的嘴。
我在旁边绑钢筋,绑铁丝的手没停,铁丝在指腹上勒出两道白,白到没知觉。
我在台中绑了这些年钢筋,绑的是别人画的图,图上的线是我手里的圈,圈数完了我的钱才算数。
工棚在工地后方,铁皮墙,墙内一排通铺,铺上是凉席,凉席缝里嵌着水泥粉。
棚顶的铁皮白天晒到烫,夜里一降温就啪地响一声,响得像谁在远处拍巴掌。
我们四个人住这一间:我、阿旺、雷,还有工头老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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