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九份的微雨总是在午後不期而至。细密的雨丝如同一层轻软的薄纱，笼罩着蜿蜒起伏的竖崎路。黑瓦红砖的石阶被雨水洗刷得光滑发亮，两旁高挂的红灯笼在水气弥漫的烟云中泛着温暖而有些不真实的光晕。
告别了基隆港口的咸湿海风，许念安与林语晨踩着石阶踏入这座曾经因采金而繁华、又因岁月而沉淀的古老山城。
「小心脚下，雨天的石阶最容易滑。」语晨撑着一把大黑伞，自然地将伞面往念安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念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头一软，伸出手轻轻挽住了语晨的胳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她们在一间顺着山势而建、能远眺阴阳海与基隆山的老字号芋圆店前停下。店内蒸腾着芋头与地瓜的甜香，阿姨们正用熟练的手势将揉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再用刀切成一口大小的颗粒。
「两碗热芋圆，一碗加红豆，一碗加绿豆。」语晨向店家点餐，随後带着念安坐到了靠窗的观景位。
木桌上很快端来了两碗滚烫的芋圆。晶莹剔透的紫色芋圆与金色地瓜圆沉浮在绵密的红豆汤里，热气夹杂着浓浓的土香与芋香。
念安舀起一颗芋圆送入口中。
咬下的第一口，齿间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具弹性却绝不黏牙的Q劲。随後，芋头原本的松软与淡淡的草本甜香在口腔里漫开，甚至还能咬到微小的芋头颗粒。那不是人工香精的矫揉造作，而是新鲜槟榔心芋与地瓜粉在适当比例下交融出的自然本味。
「这种口感……粉的比例拿捏得很精准。」念安细细品味，职业病让她习惯性地分析，「芋头成分很高，所以保有很强的原味。配上熬得绵密但不甜腻的红豆汤，冷热交替间的甜度刚好。」
「九份的芋圆之所以有名，是因为这里山区水质好，加上老一辈人对揉面手劲的坚持。」语晨看着窗外被雨气笼罩的山谷，语气带着几分怀旧，「以前矿工下井做完重体力活，出来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碗热腾腾、能补充体力的甜食。它的甜，是给辛苦生活的人带来安慰的。」
念安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阿妹茶楼与远方的基隆山，雨雾在山谷间缭绕，彷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语晨，我突然想到了私厨秋季菜单的甜点。」念安转过头，眼神闪烁着灵感的光芒，「我们可以把九份芋泥的绵密与草仔粿的艾草香结合，做成一道法式芋泥千层，外层用炙烧过的艾草薄饼包裹，淋上新北山区的桂花蜜。」
语晨看着念安谈起料理时那双奕奕生辉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许大厨，你的脑袋真是一刻都停不下来。不过……听起来真的很好吃。」
雨点打在木窗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芋香与红豆汤的甜意在空气中蔓延。在九份山城的烟云里，念安深刻感受到了新北山城岁月沉淀出的温柔与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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