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钟头，她摊子前排起的队比哪个摊子都长。顾客们沿着粉笔线排过来，在框外站着等。她只挑管事的烧。骆云在旁边帮她递纸钱，递着递着手就熟了，不用她开口就知道该拿几张。祁宁缩在墙角，眼睛盯着喇叭。
江小满隔一会儿就扫她一眼。女孩两只手捂着那副旧耳机，耳机线垂在胸口，插头什么也没插。她在数，嘴唇一动一动，数到某个数就停一下，再从头数。
“你数什么？”烧完一张的空档，江小满问她。
祁宁吓了一跳，耳机差点掉下来。“……报时之前，线会先响一下。”她声音小得像蚊子，“从那一下到喇叭响，是四十几下。我数的是心跳，不准。”
“你怎么会数这个？”
“我在学校广播站值过两年班。”祁宁低着头，刘海把半只眼睛遮住了，“放音乐，念通知，准点打铃。铃响之前，机器会先‘咔’一声，我听惯了。这里也有一个‘咔’，在线上。”
江小满没再问。这姑娘的耳朵，在这儿是值钱的，她像记一个价钱那样记住了。
“要报时了。”祁宁说。
话音没落，中庭那边传来瓷碗碰在锅沿上的那一声轻响。这一回江小满早有准备，提前把摊子收拢，三个人背靠墙站着。挤过去的人擦着她们的肩膀涌向中庭，又一个个退回来，什么都没碰着。
这回她有工夫看别的了。隔一排，瓜皮帽老头的摊子正挨着往中庭去的那条通道。人群涌过来之前，老头从摊后站起来，数出一小沓纸钱，烧在摊前一个顾客的脚边，说了四个字：“安静一刻。”
那个顾客就站住了。别人都往中庭挤，只有他低着头，钉在老头摊子跟前。人流撞到他身上，往两边分开，老头摊上的东西一样都没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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