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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岁那年,我遇到了我十六岁的哥哥。

        一墙之隔,穷人富人阶级分明,我在这边,他在那边,我身上是发黄、洗到透明的破旧T恤,他身上是高级定制礼服,我睁大着眼睛偷摸瞧他,他居高临下俯视颤颤巍巍的我,我讨好地笑了笑,可面部僵硬得像放了七天的干巴面包,他无视我,却纵容我尾随他。

        他的礼貌是双面的,一面是我,一面是其他人,对他人谦和有礼,对我嗤之以鼻。我不死心的讨好,只换来嫌恶地拍打我触碰过的衣袖,我知道他讨厌我,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愿意跟着他。

        两年后,他高中毕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夏日离开了这里。蹲守在高考考场外的我,没有等到他,怀里攒了一个月才买下的花束也就此作废,后来成了我房间的装饰品,后来变成了干花,失去色彩,再后来……发霉了,触碰花瓣只会抖落刺鼻的霉味,我把它扔进垃圾桶里,我也一样,被他当作垃圾一样扔掉了。

        十五岁那年,母亲病逝,我从单亲家庭的孩子演变成孤儿,母亲的遗物变成一笔微薄的冰冷的数字。那一年的学费已经交齐,秉持不浪费的原则,我去上了学,存款够我没有被饿死,也只够母亲躺在最便宜的骨灰盒里,很快,中考填满我的生活,我像其他同学一样读书,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母亲生前开着一家小裁缝店,整日戴着老花镜,坐在老得掉漆的缝纫机前,她手艺精巧,我衣服上的那些破洞总能变成花、变成蝴蝶、变成游鱼、变成一道道光——我曾引以为傲。

        可是那一年,我看着我衣服上色彩鲜艳的蝴蝶,同学的称赞叫我再也没办法接受,我知道,我的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只有我知道,这里不是美丽,而是是一个又一个残缺,一个个全都长在了我心里,无时不刻都在提醒我,妈妈永远地离开了。

        我不是破茧地蝴蝶,而是闷死在雨季的毛毛虫。

        中考后,为了钱打黑工,我常在失望透顶时,想要死去。我像孤魂野鬼一样,游离在世界之外,穿梭在好人和坏人之中,见过许多善与恶。

        有好心老板收留了我,可是白天无止尽的劳动让我在夜里止不住思考,我活着为了什么?我看向窗外,看到一格一格被防盗网切成的豆腐块,什么都看不到,或许我现在是在坐牢,或许我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老天爷要我赎罪……突然,我很想妈妈的怀抱。

        我发觉或许我就不该出生,我生在一个不太贫穷的家庭,却没办法忍受生活的劳苦,我常常羡慕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我渴望坐享其成,可生活只有一贫如洗,这是我不能自恰的罪恶,我痛苦的根源……

        可我依旧活着,没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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