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抵达饭厅时,檐角已经垂下一线雨帘。
午饭算不上丰盛:一盆粟饭,一小盘酱羊肉,两碟时蔬,再添一锅羊骨汤。这样的饭食放在寻常百姓家中,已经称得上丰盛,可摆在统领万余边军的都统制府中,却实在俭素。
顾家并非吃不起。只是朔宁雨少且急,春旱夏涝,城外军屯收成有限;朝廷粮饷经过层层转运,真正送到这里时,十成往往只剩六七成。顾开山起于行伍,不肯拿军粮贴补自家,府中饮食便一向从简。
这两年,顾太平不但修过井台、疏过沟渠,还与屯田老农划出二十亩试种田,尝试分畦灌溉、粟豆轮作,收成比邻田多出一成有余。可对于朔宁数万军民而言,这点粮食终究只是杯水车薪。若想真正改善军屯收成,仍得大修苍河水利,绝非顾家一府私财所能办成。
一家人落座时,檐外还只是细密雨丝。待饭吃到一半,雨势已经越来越急雨水被风卷进廊下,沿着砖缝蜿蜒流淌。青瓦上的声响也愈发密集,渐渐压过了碗筷碰撞之声。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闷。顾太平有意说了几个笑话,顾开山勉强哼笑两声,饭桌上很快又安静下来。
一家人谁也没有再提入京之事,三双筷子却轮番伸到顾太平面前。不多时,他那只瓷碗便被堆得冒了尖。
顾太平低头看着碗里的酱羊肉和青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闷头扒了一大口饭。
又一声闷雷滚过屋脊,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正在此时,詹管事领着一名浑身湿透的军士匆匆进来。那军士鞋底沾满泥浆,尚未站稳便急声道:“将军,永济坊进水了!东沟非但不泄水,沟里的水反倒往坊中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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