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琴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先是一声短促的、像石头敲击木头的脆响,然後是几声更加细碎的回应,从土丘顶端某处传来。她睁开眼时,晨光刚刚越过风蚀土壁的顶缘,斜斜地切进凹陷地带,将夜间的寒气一寸一寸地驱散。
她第一个感觉是热。
身後那具身体还贴着她的背,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经过一整夜的积累,已经把羊毛毡下那一小片空间烘得像个暖炉。阿娜尔的手臂依然横在她腰上,掌心覆在她小腹的位置,手指在睡眠中微微蜷曲,指腹隔着衣料陷进柔软的腰侧肌肉。
霍琴极慢地侧过头。
阿娜尔的脸离她不到十公分。深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羊毛毡上,几缕贴着颧骨和嘴角。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因为乾燥而微微起皮,但线条依然好看得过分。她睡着的时候少了那种掠食者的锋利,脸部的线条柔和下来,竟有一种近乎少年人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霍琴看着她,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阿娜尔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亮得像刚融化的蜜,直接对上了霍琴的视线。她显然刚才就醒了,只是闭着眼在装睡。
四目相对的距离只有十公分。霍琴能看清自己瞳孔映在阿娜尔眼底的倒影,两个小小的、缩成细点的自己。
「偷看我?」阿娜尔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格外沙哑,像被砂砾浸透的丝绒。她横在霍琴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额头抵上霍琴的後颈。
「没——」霍琴的喉咙发乾,吐出来的音节又短又涩。
阿娜尔在她後颈笑了一下。那气息喷在她颈後碎发覆盖的皮肤上,激起一整片细密的颤栗。霍琴感觉自己的脊椎从尾椎开始一路发软,像被抽掉了骨头。
「你脖子後面有颗痣。」阿娜尔的声音埋在她後颈的发根处,嘴唇擦过那片敏感的皮肤时带起一阵轻微的酥麻。「昨天晚上我数过了,你後背沿着脊椎一共有七颗。排得很整齐,像北斗七星。」
霍琴的耳朵尖瞬间红得几乎透明。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比如「你什麽时候数的」,或者「别胡说」,但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小截破碎的气音。
阿娜尔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她的鼻尖蹭过霍琴後颈的发际线,嘴唇若有若无地贴在那片皮肤上,像在测量温度。
「起来了。」就在霍琴感觉自己心跳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时候,阿娜尔却突然松开了她,乾净俐落地坐起身来,羊毛毡从两人身上滑落。晨光里她只穿着那件黑色背心,锁骨上银链的绿松石坠子反射出晶亮的光。「水快没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一条地下水脉汇成的浅溪。去洗把脸,顺便——」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纱布,「——换药。」
霍琴坐起来,脸颊还在烧。她用力闭了闭眼,用掌心使劲揉了揉脸,把那片灼热按压下去。然後她站起来,默不作声地收好羊毛毡、熄灭火堆残烬,把背包甩上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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