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道菜，头一道到第十八道，大嘴做得比梦里还稳。海参发得刚好，翅吊的汤清得能照见人影，熊掌他不敢做真的，做的是红烧肘子改的，改名叫"同福熊掌"，端上去知县老爷吃了三筷子，点头，点了头大嘴在灶房里差点跪下。第十八道是火焰山，这道菜他梦里做过，做的时候他把心一横，酒浇上去，火点起来，火苗腾起半尺高，端菜的小伙计吓得在亭子里跑起来，跑起来火没灭，知县老爷哈哈大笑，笑得拍桌子。
"好菜！"知县老爷说，"这店叫什么？"
"回老爷，同福客栈。"师爷答。
"同福客栈。"知县老爷把筷子放下，"我记得这个店。前年我路过，进去讨水，掌柜的跟我说店里不卖饭，只有热水，让我洗把脸。"
"是小的。"佟湘玉上前福了一福，"老爷恕小人当年无礼。"
"无礼什么。"知县老爷摆摆手，"那水是真热。洗了脸，一路上精神。今天这席也好，席好说明人心热。赏银二十两，挂红一面。"
赏银二十两，红绸一面，红绸由师爷捧着，师爷走到门口，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高，一身酱色劲装，腰里一束皮，皮上插三把短刀，头发拢成辫子盘在脖子上。她身后跟着四个女匪，五个大摇大摆走进驿亭，走到最末那一桌——佟湘玉留的那一桌——坐下，坐下把腿一叉，叉得桌子都往后挪了半寸。
师爷捧着红绸不会走了。
"老爷。"佟湘玉在边上说，"这位是西山一丈红。今日席上这一桌，是小人给她的。老爷明鉴，小人这店不卖饭，卖的是床，八间房住十二个人，客单头一栏写已成年，小人能接老爷的席，是老爷给脸，小人给她的席，是小人给脸。两边都是脸，老爷的脸大，她的脸小，老爷不跟她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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