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量高,比白展堂矮半头,比佟湘玉高出一整头,穿一身酱色劲装,腰里一束皮,皮上插三把短刀,头发拢成一条辫子盘在脖子上,盘得像条活的蛇。她脸上黑,黑得发亮,眉骨高,眼睛不大,眼睛不大但是亮,亮得让人不敢跟她对视太久。她手里拎着一根马鞭,鞭梢在地上点,点得很有节奏,像打更的敲梆子。
"过路的。"她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哑里带笑,"留下货单,交过路钱,钱货两清,人走。"
大嘴在车辕上坐着,腿肚子先软了,软了还撑着,撑着问:"哪条道上的?"
"西山的。"
"西山哪一窝的?"
"一丈红的。"女人把鞭梢往起一挑,"认不认得?"
大嘴不认得。大嘴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人物是镇上税课司的司吏,司吏见了他都得先闻闻他身上的肉香再说话。他回头看向第二辆车,白展堂在第二辆车的车辕上,脸色比早上赶路前白了一层。
"掌柜的,"白展堂压着嗓子,"一丈红我听过。三年前西山闹得最凶的就是这一支,头儿是个女的,报官的那回没报下来,因为报状的商队回头一看,家里被人挂了一串红绸子,红绸子挂在门框上,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
"挂红绸子是干什么?"郭芙蓉问。
"告诉你:我能到你家,就能到你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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