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给店里写过一百三十七笔讫字。"她说,"今夜这一笔,你也给我写一个讫。"

        "怎么写?"

        "你把手给我,我替你写。"

        吕秀才的手抖了一下。抖得很轻,抖完他把手收回去半寸,收回去又送回来,送回来的时候他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掌柜的,学生这只手,昨夜才歇过。"

        "我知道。"佟湘玉说,"今夜它不歇。"

        白展堂站在她左手边,左手边的另一头是大嘴。四个人在四张褥子拼出来的那块地方站成一个圈,圈里只剩一盏斜光。佟湘玉把秀才的手交给白展堂,把白展堂的手交给大嘴,把大嘴的手接过来——她这么一绕,四个人就成了一条绳,绳的头尾都在她手上。

        "今夜这一笔,"她说,"按咱们店的规矩记:先记账房,再记跑堂,再记厨子,末一栏记掌柜的。谁也别抢,谁也别让。"

        "掌柜的,"大嘴的声音发抖,"你这一绕,我咋觉得像分肉?"

        "就是分肉。"佟湘玉说,"一年到头肉都是你们分着吃,今夜换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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