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的牌,账房拿着。"
"掌柜的,"吕秀才的脖子都红了,红得不全是牌压的,"这是大嘴的——"
"大嘴的牌挂在柜上,全店看得见。"佟湘玉说,"你拿着这一夜。天亮你还我。"
"那这一笔——"
"这一笔不记。"佟湘玉说完自己笑了,笑得弯了腰,笑完她直起腰,"记了,我明年怎么再来一回?"
鸡叫第二遍的时候,佟湘玉把大堂西墙那盏灯掐灭了。掐灭之后大堂里全是晨光,晨光从门缝和窗纸里进来,进来照见那块四张褥子拼出来的地方,照见床单皱成一团,皱得不像床单,像一床被人翻了三遍的棉被。四个人横七竖八倒在褥子上,倒得谁压着谁的腿,谁的手压在谁的腰上,佟湘玉的一只手还搭在地上那堆灰的边上,指尖上沾着一点黑。
辰时刚过头,楼上东屋的门闩响了。
门闩响得又急又重,响完门开了,莫小六从楼梯上滚下来——不是走下来,是滚,滚到一半被郭芙蓉一把拎住后领,拎住的时候她一路嚷的那句话全大堂都听见了:
"我要看账!"
"你无账!"郭芙蓉把她拎到楼梯口站住,拎得她两只脚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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