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疼？"
吕秀才张了张嘴。他这个人记账三年，一笔一笔全是他的字，他的手一笔一笔写出来的，他心疼得嗓子都紧了。可他答得很稳：
"心疼。"他说，"可掌柜的烧得对。那一百三十七笔，笔笔有我写的讫字。讫字烧了，我手上有。"
"好。"佟湘玉说，"这一句记一笔，记你名下，记讫。"
烧账定在宴后。宴是酉时开，一桌，坐十二个人，挤得满满当当，挤得段七的膝盖顶着桌腿，桌腿都往外歪。
大嘴做了八道菜。八道菜里有火焰山，火焰山上桌的时候满堂的灯全吹了，就剩那一团火，火照着一圈人脸，照得每张脸都发红。火起来那一下，佟湘玉带头叫好，叫好声里她把第一筷子让给了大嘴，让大嘴自己吃自己做的菜，大嘴夹了一筷子，吃了，吃到一半他把筷子放下，眼睛红了。
"掌柜的。"
"嗯。"
"我娘活着的时候，没吃过我做的菜。"
"你娘要是看见你脖子上这块牌，"佟湘玉拿筷子点点金牌，"她能多吃两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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