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幸,我就是一个会晕车的小孩。但我很坚强,我一般不会吐出来。吐出来多恶心啊,还有别人会用怎样异样的眼光打量我呢?所以我会一直忍着,忍到受不了才吐。这一次去外婆家,我照例晕车了。在公交车翻过一座大坡的时候,我恶心,头晕,胸闷难受。我对妈妈说:“我好不舒服啊,我要吐了。”
“忍着!”妈妈斩钉截铁的回答我:“马上就要到了,到了再吐!”我想一定要坚强,那么我就再忍一忍。结果一忍果然忍住了,我在吐于不吐之间徘徊和强硬着。眼看真的就要到外婆家了。我看见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那么再忍一刻钟我就完全胜利了,
然而天不遂人意,就在我几乎控制住了自己的恶心的时候。站我对面的一个女人竟然率先忍不住吐了出来。她哇的一张嘴,吐出一地的呕吐物。我不敢看这些呕吐物,看了会更恶心。但我制止不了呕吐物的气味飘来飘去,最终飘进了我的鼻腔。闻见这种刺激性的臭味,我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也哇一声吐了出来。
好在我是个小孩子,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只吐了点早上喝的牛奶。我和率先吐的那个女人傻乎乎对望着,好像两个同病相怜的天涯孤旅。我紧张的看向四周,因为我害怕自己的呕吐会招来旁边大人的呵斥。但是现实是并没有呵斥,只有旁边几个大人把头扭向一边,躲避着我。我发觉对面率先吐的女人,她就大咧咧得多。这个女人完全不在意旁人的冷眼或者是恶意,她自顾自的继续呕吐着,并表现出一种病西施般的柔弱感。
终于到达目的地,妈妈拉着我急匆匆的下车。我心中一阵窃喜:任务顺利完成!虽然我吐了牛奶,但没有被大人骂!我胜利了!在这种虚幻胜利感的支配下,我蹦蹦跳跳的跑到外婆的后院。外婆家的房子前面是正房,后面有一个小院子,专门养鸡。我正好看见外婆在院子里捡鸡蛋,于是高兴的喊:“外婆,外婆!”
但是外婆好像没有听见我在叫她。外婆仍然一动不动的观察着她养家鸡的鸡窝。我有点微微的受挫感,疑惑外婆为什么不理我呢?我加速跑到前面正房,一进屋子我再次大喊:“外婆,我们来了!”这一次外婆听见了我的声音。外婆兴高采烈的从后院走进堂屋:“原来是你们来了。刚才我是听见有个小孩子在叫什么,原来是你。”
听了外婆的解释,我豁然开朗。我得意的走到外婆面前要外婆抱我。外婆搂着我摸我的脚:“你妈妈给你买的鞋?这双鞋好,厚实。”这是一双绿色的双星牌运动鞋。双星牌运动鞋啊,我小时候的名牌运动鞋。城里小孩才穿的,所以能不引起外婆的注意吗?妈妈也笑着走过来说:“专门给她买的,合脚呢。”外婆说:“好好,我去给你们做饭。”
外婆进厨房做晚饭,妈妈也去帮厨。我一个人在堂屋里到处流连。我看见一架高大的机器,后来我才知道这叫鼓风机,是外公手工做的。外公是个高大的木匠,据说手艺很好。这次在外婆家过暑假期间,我就亲眼看见一个挑剔的农民花五十块钱买下了外公做的鼓风机。五十块钱,真不少呢,所以说外公是个能干人。
我从一间屋子钻到另一间屋子,自得其乐。外婆家的屋子其实是很宽敞的。除了堂屋,还有两间卧室和一个饭厅。两间卧室外公外婆住一间,小舅舅住一间。至于大舅舅早就进城安家,不在这里住了。我在小舅舅房间里看见了一把吉他。我好奇的打量眼前奇怪的物件:“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而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竟然搬动吉他摆弄起来。我左拨弄一下,右敲击一下,实在搞不懂它是做什么用的。最后,我拧断了一根琴弦,然后恐惧的把吉他推到小舅舅睡床的床脚。我知道自己又闯祸了,我才进外婆家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小舅舅的东西弄坏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笼罩了我,我是个小祸害吗?小舅舅会不会生气打我?我越发害怕起来。
奇怪的是这件事最后怎么解决的,我竟然完全没有印象了。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证明小孩子的记忆其实是模模糊糊和断断续续的。后来我才听说这把吉他是小舅舅的同学的。小舅舅看见吉他坏了很沮丧。可是好的一面在于并没有听说小舅舅的这个同学因为我弄坏了吉他而迁怒小舅舅,据说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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