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我听见大舅舅对小舅舅说:“你那个好同学,叫什么华的,现在已经是镇长了。当年你们关系那么好,你怎么不去找他帮帮忙?他拉你一把,你就有了嘛!”到底会“有”什么呢?我没有领会到奥义。小舅舅扭扭捏捏的说:“人家现在是当官的,怎么好去找人家?”大舅舅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不好意思!你现在叫他一声名字他敢不答应你吗?当年你们一起穿开裆裤的时候,他能忘了?”小舅舅这下没话说了,看看脚又望望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在堂屋里东看看西瞅瞅打发时间。到下午四点钟,我的两个好姐妹大驾光临。第一个到外婆家的是我,第二个是大舅舅的女儿惠茹,第三个到达的是小舅舅的女儿娇娇。其实我和惠茹,娇娇岁数差别不大,所以三个小女生是很容易玩到一起的。

        惠茹和娇娇前脚刚踏进外婆家,后脚我就拉着她们玩上了。玩什么呢?玩我在成都玩的一种新游戏——鸭儿凫水。鸭儿凫水就是两个小朋友抬着另一个小朋友假装在水里面游泳。被抬的小朋友四肢不落地,真的好像水里面的鸭子,或者鱼一样,所以叫鸭儿凫水。这种游戏是小朋友轮流交换当鸭儿,所以很有趣,也完全可以打发时间。问题在于惠茹似乎很抗拒当鸭儿,每次要抬她的时候,她都会到处躲。倒是娇娇不管那么多,放心的让我和惠茹抬,安安心心在“水中”飘荡。

        吃过晚饭,因为天气闷热,所以大家坐在屋子门口乘凉。我一心等着过一会儿的看动画片时间,看动画片时间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可就像老天爷故意和我作对一样,就在电视动画片要开始的时候,竟然停电了!乡村停电和城里停电不一样。乡村停电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点光源也没有。而城里停电,多多少少会有一两盏路灯或者手电筒的光什么的。

        我和外婆,妈妈,惠茹,娇娇完全陷入了一种灰黑色的阴影里。为什么是灰黑色?因为天还没有完全黑尽,天边还有一丝鱼肚白,但太阳早没了踪影。所以天空中的余光斜照到地面上就映衬出灰黑色的一片。我有点害怕起来,我怕黑暗,怕没有光。我看见屋子门前的竹林在一阵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摆,就好像有无数个精灵在跳舞一样,阴森而诡异。

        这个时候,如果就这么平平静静的度过也就罢了。但不知道谁起的头,惠茹竟然讲起了鬼故事。惠茹说有一个女人几乎每天白天都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只要一接到这个陌生电话,她晚上睡着以后就会感觉有男人在摸她。最后这个女人生气了,她在电话里痛骂了一顿,还剪断了电话线。但第二天大家发现这个女人吊死了,吊死她的正是剪断了的电话线。

        娇娇也不甘示弱,讲了一个绣花鞋的故事。这个故事很简单,就是说有一个女工半夜起床上厕所,可她去了厕所半天也没回来。最后大家到处找不到她,只在厕所里发现了一双绣花鞋。可问题是这双绣花鞋并不是那个女工的。到底是谁的绣花鞋呢?最后也没有搞明白,成了谜案。

        最后轮到我讲鬼故事。我讲了一个李奇教我的故事。我说:“也是有一个女工半夜上厕所,那天晚上又冷又黑,伸手不见五指。女工进到厕所恍惚听见隔间里有异常的丝丝的声音,女工就悄悄走过去打量。可是女工刚一走近,丝丝的声音就没有了,然后万籁俱静。女工刚想逃出厕所,忽然又听见隔间里有一声老人的叹息。女人大着胆子缓缓推开隔间的门,正在这个时候她看见……哇!”我大叫一声。惠茹吓得哭了出来,娇娇也吓得哇哇直叫。

        我哈哈大笑:“完了,这个鬼故事就是这样的。”惠茹揩干眼泪说:“吓死我了,真的好吓人。”娇娇也说:“我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我继续爆料:“这是我们院坝里的坏小子李奇教我讲的,你们要骂,骂他去。”外婆听见我们几个讲鬼故事说:“我也讲一个。原来我们镇子上有一个老婆婆死了。大家给她做完头七就散了。哪知道几个月后,有人看见这个老婆婆在家附近舂米呢!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惠茹问:“难道是死而复生?”外婆接着讲:“大家恐惧起来,于是找来法师做法。那法师来了捣鼓一阵,点了香,烧了纸钱,从此之后就再没有人看见过这个老婆婆了。”娇娇补充道:“我听爸爸说有一种诈尸,死人可以自己起来活动。”外婆点点头:“诈尸是有的,我就亲眼看见过。诈尸的时候你们千万不能靠近诈尸的死人,要绕到他后面轻轻一推,诈尸的死人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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