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天已经黑尽了,没有风,连星星都躲了起来。我在盛夏感觉到一种寒意,一种透骨的冰冷恐惧捏紧了我的心。我害怕得左手拉着惠茹的手,右手拉着娇娇的手,似乎一松手所有的鬼怪啊,神仙啊都会跳出来似的。三个女孩子里面我最胆小,也最怕黑。惠茹看起来镇定很多,娇娇也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四周已经完全看不见,甚至连我拉着手的惠茹和娇娇的脸我都看不清楚。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就好像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开始怀念起祥福院,那个院子永远是明亮的。就算是停电,还有院坝里的路灯呢!

        外婆招呼我们去睡觉:“今晚不会来电了,我们睡觉。”我战战兢兢钻进被窝里,还不肯松开惠茹和娇娇的手。我觉得黑暗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在黑暗里面眼睛完全没有用处了,眼前只剩一片漆黑。我努力让自己放松放松再放松,千万不要吓得睡不着。我有吓得睡不着的时候。如果在这个一片漆黑的乡村夜晚我吓得睡不着,那该怎么办?我总不能抱着外婆哭吧?

        万幸的事情发生了,在克服最初的恐惧之后我竟然沉沉入梦,而且一睡就睡到天光大亮。一缕金黄色的阳光照到我的眼睑上,新的一天开始了。我睁开眼睛,四处观察这个明亮的世界。有光真好,明亮真好,一切都光鲜鲜的真好!我喜欢光,我爱太阳,我喜爱一切看起来清晰和耀眼的事物!

        多年后,回忆起这个乡村的鬼故事之夜我还会心有余悸。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怕的是一种未知。特别在没有光的时候,我们更没有主意,更害怕了。可事实是什么也不会发生,只要你能克服自己对未知的恐惧,最终你会发现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而你没有掌握的会离你远远的,永不侵犯。这是我积累的生活哲理。

        第八章

        围城迷局

        不知道为什么,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成都人很时兴打麻将。后来全国还编出了一个段子,说你坐飞机只要一听到飞机下面传来一阵麻将声,你就知道到成都了。可见成都是有多么狂热的热爱麻将这项运动。据说现在连美国都有人打麻将。一群金头发的老头老太太围坐在一起修长城,蔚为奇观。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当时可不知道麻将会传到美国去。

        我是在外婆家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妈妈抱起来送回城的。我还想睡,完全睁不开眼睛。到了公交车上,我躺在妈妈怀中直犯迷糊。我看见车窗外面有许许多多的车和人影。这些车和人影摇摇摆摆,像鬼魅,又像精灵。我抬头对妈妈说:“回成都我们接着睡觉吗?”妈妈诧异的回答:“现在是早上了,回去该上幼儿园了!”

        我看见坐我旁边的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挪动了一下身体。我以为她要下车。哪知道她仅仅是活动活动屁股,并没有下车。我把试图坐在女人位置上的意图活生生收了回来。胖乎乎的女人看着我似笑非笑。妈妈替我打圆场:“她以为你要下车了。”胖乎乎的女人这次真的笑了笑,然后把头扭向车窗外不再看我。我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去,外面一片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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